长夜星火
第一卷 · 亡国之后第三十二章

第一卷 · 亡国之后 · 约 3 分钟

第三十二章 只还空鞘

第三十二章 只还空鞘

小库门前摆着三张案。

一张验凭,一张开匣,最后一张放查过的刀弓。来领东西的人排到街边,有人带着旧契,有人只拿得出祖父留下的一截鞘,说刀柄上刻的字能够作证。

老齐先来过一趟,问明只查军器,不按存刀名目拘人,才带青禾与项晓过来。项昭留在唐家,由孙嫂照看;这一次出门前,青禾当着项晓的面说清去处,也说了午前便回。

轮到项家的木匣,原先的管库人亲手抱出来,对着凭单指那两枚铜钉。

“入库时如此。借奠还回时也如此。”

新来的军吏将刀抽出,转到光下看。他不认得青穗,只看吞口下的匠记、刃长与刀背的厚薄,又叫旁边军士拿来一柄同式的刀,两相并放。

“原是斯军官给。”他说。

老齐点头,没有谎称祖传。

“人已经死了,遗物归家。”

“官给的铁器须收。自置的才凭契放领。”

青禾拿出旧凭单:“县里收存时,说离县可领。”

军吏看了一眼,叫原管库人将当日的簿子拿来。他没有撕凭单,等核过寄存的原话,仍把刀放到收缴的那张案上,只将空鞘推回。

“鞘可以带走。刀身不得出库。”

项晓忽然伸手,按住鞘口。

“那不是两件。”

军吏抬眼,见只是个孩子,没有答。旁边有人催快些,一张案已被许多人围住,刀碰刀,发出细碎的响。

老齐托住项晓的手,叫他往后站,自己去找县署派来核账的录事。录事认得青禾,也知道邵惟给过的允诺,便拿着凭单进县署问了一回。

回来时,他脸上没有轻松下来。

邵惟争的是百姓寄物不能无凭混没,但新军收的是军府所发刀弓,州中的令已把这一项单列出来。县里能给他们留明取走刀身的凭据,不能再把官刀按私物放出。

“若是残的呢?”老齐问。

刃上的缺口都在,军匠曾说削平便太薄。军吏却说有残也要收,能修的修,不能修的重炼,不由领物的人自己折断了带走。

这条路也没有了。

项晓站在青禾身旁,望着刀柄上的旧绳。他记得父亲的手握在什么地方,想往前伸手摸一下,又看见军士站在案边,便把手攥进了袖里。

“再看一眼可以么?”青禾问。

军吏将刀平放,刃朝里,没有让孩子拿。

项晓伸出手指,碰了碰柄上的死结。那截短青穗仍系在那里,先前他认鞘,认的总是它。老齐低声问能否留下穗子,军吏点了一下头,说附饰不收。

结太死,拆不开。

项晓用指甲挑了几次,反而将指头挑疼。青禾借来一把小剪,想先剪断系穗的细绳,见他一直按着,又停下来,等他自己松开。

过了很久,项晓把手收了回去。

剪刀合拢时,几乎没有声音。

青穗到了他掌中。刀上的旧绳还在,却已不是他昨日想着要领回去的样子。军吏给刀系上木签,将它移到另一头,随后叫下一人上前。

老齐领了收刀的凭据,上面记明从何匣取出,收入哪一批,不作自愿捐献,也没有替他们画上“已领全物”的押。

他看过,才收进衣内。

项晓抱着空鞘回去,路上没有说话。青禾几次想接过,见他抱得紧,便替他扶住鞘尾,不让它刮地。

到了染院,他先去找那只窄木匣。匣也已经归还,老齐把里面的旧布铺平,让他将鞘放进去。项晓放过,又拿起,取出掌心的青穗,想系回鞘口。

那里没有合适的孔。

他试着绕在铜钉上,穗子却向下滑。青禾找了一条软布,把穗子包住,放在鞘旁;等以后有合用的细绳,再替他想法子。

项昭午后回来,看见木匣开着,伸手指空着的那一道。

“刀呢?”

项晓看了她一眼。

“被收走了。”

“还能拿回来?”

他把新凭据指给她看,却说不出什么时候。项昭不认字,看了片刻,仍去找哥哥的脸,等他回答。
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
傍晚,青禾把木匣收到铺侧,项晓去将那只补好的木鸢拿进来。他原本要把青穗系上去,拿到纸架旁比了比,又放下了。

墙外的风还在吹。木鸢能再补,父亲留下的那一小截线,他已经不敢让它飞过墙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