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夜星火
第一卷 · 亡国之后第三十七章

第一卷 · 亡国之后 · 约 4 分钟

第三十七章 门槛外的打算

第三十七章 门槛外的打算

何望被叫去问话,直到午后还没回来。

青禾去给伤卒送洗好的衣裳,只见他的杖不在门边,铺上的被却叠得整齐。有人告诉她,早晨来了两个差役,说旧北营的伤兵都要核身分,何望先替走不动的同伍过去,至今无人带信回来。

她将衣服放下,回院时没有走近县署,只绕到贺先生屋里,低声请他照看孩子片刻。

陆从简留在屋中,老齐随她去县署问。

门房让他们等,等到灶上已经撤了午饭,才有县吏出来。新来的军中验吏要查北营散伍后留在各县的人,核对已缴的器物,也问韩铭余部的去向。何望自己接过信,又是旧卒,便被留下细问,暂不许离开。

没有动刑的消息,也没人敢说今夜一定能放。

老齐请见邵惟,又将自己的伤处与民籍凭条呈上。问讯的差役没有点他的名,但他知道余升已经认出自己,躲在院里等,迟早仍要有人来敲门。

邵惟这一次见他们见得很快。

新查验的名目正在军中与县署之间争执。校尉要的是曾在北营领饷、编伍的人,县里照旧册送了;余升却又添了一张草单,连营役、车夫与随军家口也列作应问,尚未由两边押定。

老齐领的是柳县民籍,入北营时以护送家眷的旧部安置,并未重新编伍领饷。邵惟在当日迁入的簿上找到这项,又查了他近来的驿中短工,先给他办明查验已讫。

青禾望着县令,问草单若也押了,会怎样。

邵惟将案上的纸合起。

“我今日能按现有的簿给你们办,不敢说往后仍由我一个人看册。”

他没有让他们留下来替自己证明县里尚能安人,也没有连夜替他们编造新姓名。州中的军队已掌城门,原来的民籍与迁徙仍归县署;未涉罪的民户,可凭正常文书去别处谋食。若决定离开,要先结清借物与食粮,留下转居的说明,才能办行牒。

“几个孩子?”他问。

“两个,一直跟着我。”青禾答。

邵惟点头,让她明晨把同行者一起带来,又命县医所的人去问何望的脚,争取先给送药送饭。何望名下有接递军信的事未问完,这会儿还不能跟他们一起走。

青禾从县署出来,停在门槛外许久。

她原先想过,再添一张小床,便不必让项晓总挨着妹妹睡;也想过与孙嫂多接几架织机的活,等攒足钱,租半间有门的小屋。那些钱如今还在针线袋里,租屋的事却不能再往前说了。

老齐没有催她。等她抬起头,他才问:“往石梁去?”

“孩子上次过岭,脚还没养回来。”青禾说,“那里又靠着军队。他若查的是韩营的人,跟过去便不会再查了么?”

老齐摇头。

他问过陆从简白汀的路,知道那里尚可循民道投宿,青禾能缝衣,陆从简能抄牒,自己也不至于全靠旁人养。先去一处能够同住的地方,给韩铭留下转信,往后再看局势,比背着孩子往未知的山口走更有着落。

两人回院,把这些一一说给陆从简听。

陆从简愿同行。白汀东岸的行栈仍留着他下一批要抄的货牒,他原先就答应交完柳县这一卷再回去。自己一人只有草铺,五口须赁后院的小屋,租钱与吃食要另算。他把余钱取出,先问青禾手里还够几日,不把“我认得人”当成一路都能白住。

天黑前,三人已经约妥后日出城。

冯伙计仍在西驿,正等一批补好的驮具。他要带空驴回白汀,可收少许脚钱,捎两个孩子与几包轻物,三个大人则步行。不是整辆车,重箱不能带,沿途也不能任意停下等他们添买东西。

项晓坐在门边,听到这里才开口。

“孙嫂呢?”

“她有熟了的活,阿满也才找到娘。”青禾说,“他们先住这里。”

“我们又要走?”

“是。”

项晓看向墙边的木鸢。他没有喊着不走,只问何望是不是还在外面。

老齐说何望在县署,已有人去送药,县尊也在设法。他们离开以后,何望若回来,会从贺先生那里知道转信的地方。

“他脚还没好。”

“我们知道。”

项晓低下头,把手中那一截线慢慢绕回木轴。青禾走过来,在他身旁坐下,告诉他这次谁同去、两日路怎样走、到了河边在哪里住。说到陆先生也去,他才抬头看了一眼。

陆从简正在灯下写行栈的名字,写完给青禾留一份,自己也留一份。

项晓伸手摸了摸先生尚未拆尽的行囊,没有再问他会不会又走散。